涂節:接班劉基,揭發胡惟庸,他斷了讀書人的宰相夢

田園牧哥 2022/04/19 檢舉 我要評論

《山河月明》的持續熱播,掀起了一股明朝熱。雖然這部劇中有一些歷史常識性錯誤,但對于很多渴望看明朝電視劇的觀眾來說,也算來得及時。

在劇中,除了展現了 徐達李善長胡惟庸等洪武年間有名的大臣外,還出現了一些名氣不大的「小人物」,例如本文要說的 涂節

涂節作為明朝的御史中丞,他曾舉報胡惟庸謀逆,卻仍被朱元璋無情除掉。 本文,筆者不談劇情,希望通過現有的史料加上分析,引起大家對涂節這個小人物的思考。

一、劉伯溫的班誰來接?

公元1368年,朱元璋建立明朝,延續宋制,設立中書省和御史臺。朱元璋反復斟酌,決定讓李善長和徐達任中書省左右丞相,而讓劉基擔任御史中丞。《明史·劉基傳》云:

尋拜御史中丞兼太史令。

御史中丞乃言官之首,負有監察百官之責。同樣,他也有權力監察中書丞相。換句話說,李善長也好,徐達也好,劉基都有權監察。

至于為何要選劉基為御史中丞,筆者認為,朱元璋主要有三方面考慮:

第一,劉基性格孤僻。李善長退隱后,朱元璋曾有意讓劉基來做丞相,劉基回答說:「 臣疾惡太深,又不耐繁劇,為之,且負大恩。

可見,劉基是眼中揉不得沙子的性格,得罪人的活可以干,居中協調各種關系卻不是他的長項。

第二,劉基是浙東人,而明朝初年的大臣大多是淮西人,他們本就不是一個陣營的,讓浙東人監視淮西人,才符合朱元璋的利益。

第三,劉基資歷深厚,被朱元璋拜為「先生」,他來監察百官,那些「泥腿子」官員也會服氣。

劉基在御史中丞任上也算盡職盡責,然而,到了洪武四年,劉基卻以身體多病為由懇請告老還鄉。朱元璋挽留無果后,最終同意了劉基的請求。

那問題來了,劉基走了,御史中丞這個「得罪人」的活誰來干?

當時,李善長已經歸隱定遠老家了,臨行前,李善長向朱元璋推薦了胡惟庸來主持中書省的日常事務。而當時中書省還有一個重要人物,那就是汪廣洋。

也就是說,劉基離開后,朱元璋需要找一個資歷深、且疾惡如仇的人來監察中書省的胡惟庸、汪廣洋等人。例如,朱元璋曾有意讓 湯和來主持御史臺,因此授湯和「左御史大夫」的頭銜。

湯和的資歷足夠,但卻不愿意得罪人。經過幾輪篩選,朱元璋認為湯和難堪大任,最終,朱元璋選中了一個人,他就是涂節。

由于《明史》沒有給涂節立傳,所以,在歷史上,涂節的履歷是很模糊的, 只知道他是江西人,曾在河南為官。涂節做地方官時,還算清廉,曾以雷霆手段處理過幾起貪腐案,深得朱元璋贊許。這也許是涂節升入御史臺,并逐漸成為御史中丞的原因。

需要補充一下,明朝的御史臺僅僅存在15年,洪武十五年,朱元璋廢除御史臺,設立都察院,所以,明朝真正有「御史中丞」這個官銜的人并不多,涂節便是其中之一。

二、胡惟庸的奇怪對手

按照朱元璋最初的制衡之術,御史中丞和中書丞相應該「對手」,因為他們是相互牽制的關系。然而,胡惟庸的這個對手似乎有些奇怪,因為種種跡象表明,涂節和胡惟庸是很可能是沆瀣一氣的。

最支持這個說法的是《明史》,《明史·胡惟庸傳》記載:

(胡惟庸)乃與御史大夫陳寧、中丞涂節等謀起事,陰告四方及武臣從己者。

意思是,在洪武十二年,胡惟庸的兒子在鬧市中駕車,出交通事故身亡。胡惟庸一怒之下,干掉了車夫。這件事導致民怨沸騰,朱元璋一怒之下,讓胡惟庸為車夫償命。胡惟庸提出自己可以補償錢財給車夫的家人,但朱元璋的臉色仍沒有好轉。

這讓胡惟庸感到了后怕,他拉攏御史大夫 陳寧和御史中丞 涂節,意圖密謀起事,并且悄悄派人告訴那些歸附他們的武將,提前做好準備。

這里,明確提到胡惟庸與御史中丞涂節「 謀起事」,可見,二人已經勾結在了一起。只是,胡惟庸為主,涂節為輔。

讓人想不到的是,就在胡惟庸「大事將成」的關鍵時刻,涂節突然出賣了胡惟庸。

涂節為什麼要出賣胡惟庸呢?按照《明史》的說法,并不是因為涂節的良心發現,而是他突然怕了。

洪武十二年九月,中南半島的 占城國派使臣向明朝進貢,胡惟庸作為中書左丞相,竟然沒有稟報朱元璋,私自接待了外國使臣。不巧的是,這件事被朱元璋身邊的宦官碰上,宦官告訴朱元璋后,朱元璋很生氣,責問胡惟庸(左丞相)和汪廣洋(右丞相),胡惟庸連忙把責任推給汪廣洋和禮部。朱元璋為了查清真相,只得一一審問中書省和禮部的相關官員。

到了十二月,這件事終于有了著落,朱元璋讓右丞相汪廣洋來背鍋,汪廣洋被貶到海南,半路上,朱元璋又下旨賜死汪廣洋及其家眷,不料又牽連出了另一件事。《明史》云:

帝怒,敕責省臣。惟庸及廣洋頓首謝罪,而微委其咎于禮部,部臣又委之中書。帝益怒,盡囚諸臣,窮詰主者。未幾,賜廣洋死,廣洋妾陳氏從死。帝詢之,乃入官陳知縣女也。大怒曰:「沒官婦女,止給功臣家。文臣何以得給?」乃敕法司取勘。于是惟庸及六部堂屬咸當坐罪。明年正月,涂節遂上變,告惟庸。御史中丞商暠時謫為中書省吏,亦以惟庸陰事告。

原來,汪廣洋有個小妾 陳氏,是罪臣陳知縣的女兒, 陳氏在被賜死前身份暴露。明朝初年有規定,罪臣之女只能歸給武將或軍戶,汪廣洋作為文臣,陳知縣的女兒怎麼會落到他手里? 這里面明顯有貓膩。

朱元璋認為,發生這件事,御史中丞 涂節沒有做到監察百官之責,要問罪于涂節和御史臺。

涂節見大禍臨頭,立即慫了,為了「戴罪立功」,他選擇把胡惟庸正在密謀造反的事情告訴朱元璋。于是,朱元璋以迅雷之勢抓獲了胡惟庸,處決胡惟庸和陳寧等人,并株連其全家。

胡惟庸和陳寧罪不容赦,那涂節怎麼辦?這個問題困擾了朝臣們。因為按大明律法,謀逆罪不可饒恕,涂節明顯參與了胡惟庸謀逆案。與此同時,涂節率先揭露胡惟庸案,給明朝避免了一場危機,他也算首告有功。于是,圍繞如何處理涂節,朝臣們吵了起來。

《明史》云:

「節本預謀,見事不成,始上變告,不可不誅。」

朱元璋最后沒有給涂節活路,他認為,涂節本參與預謀造反,見事情不成,才揭發此事,此人不能留!

言下之意,若涂節沒有大禍臨頭,他是不會揭發胡惟庸的。這就是朱元璋除掉涂節的根本原因。

三、涂節到底是黑是白?

胡惟庸被滅族,涂節被除掉,包括《明史》等史料都認為,涂節是胡惟庸一黨,且是核心成員。 然而,在筆者看來,這里面至少存在兩個疑點:

第一,涂節既然是胡惟庸的核心成員,他的口供為何有所保留?

胡惟庸雖然死于洪武十三年,但「胡惟庸案」并沒有就此結束,此后的十年,朱元璋陸續查出20多名公侯曾涉及胡惟庸案。

比如,洪武二十三年十月,吉安侯 陸仲亨的家奴告發陸仲亨和延安侯 唐勝宗、平涼侯 費聚等人是胡惟庸最早策反的三位武將,只是,胡惟庸被除掉時,他們三個沒有被涂節供出來。同年,韓國公 李善長也因身涉胡惟庸案,全家70余口被處決。

那麼,當年涂節為了「戴罪立功」,揭發胡惟庸謀逆的時候,為什麼還「留了一手」?他為什麼不把陸仲亨、唐勝宗、費聚甚至李善長這條「大魚」招認出來,這樣功勞豈不更大?

筆者認為,涂節之所以沒有招認上述幾位「同犯」,只可能有兩個原因: 要麼涂節不是胡惟庸集團的核心成員,他不知道胡惟庸謀反的詳情; 要麼涂節壓根就不是胡惟庸一伙。

第二,涂節為何揭發胡惟庸毒害劉基一事?

根據《明史·汪廣洋傳》記載:

十二年十二月,中丞涂節言劉基為惟庸毒死,廣洋宜知狀。帝問之,對曰:「無有。」帝怒,責廣洋朋欺,貶廣南。

意思是,洪武十二年十二月,涂節彈劾左丞相胡惟庸曾下毒害死劉伯溫,右丞相汪廣洋也知道此事。朱元璋問汪廣洋,汪廣洋說他不知情,朱元璋生氣,貶汪廣洋去海南。

注意,汪廣洋被貶的事情,發生在涂節告發胡惟庸謀反之前。

而上文提到過,汪廣洋被貶之后才遭賜死,因而他的小妾陳氏身份曝光,這才導致御史中丞的涂節大禍臨頭,最終揭發胡惟庸謀逆案。

這里發生的三件事的時間順序應該是這樣的: (一)涂節告發胡惟庸曾毒ㄕㄚ劉伯溫。(二)汪廣洋因此受牽連被貶,半路被賜死;(三)汪廣洋小妾身份被曝光,涂節大禍臨頭,進而舉報胡惟庸謀逆。

那麼,這就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: 胡惟庸謀逆案是涂節告發得不假,但在告發胡惟庸謀逆之前,涂節已經告發胡惟庸毒死劉伯溫了。

換句話說,在胡惟庸案爆發之前,涂節和胡惟庸就站在對立面了。而當時涂節并沒有「大禍臨頭」。 這足以說明,涂節和胡惟庸可能不是一條船上的,他們倆本來就不對付,涂節也許一直在找胡惟庸犯罪的證據,毒ㄕㄚ劉伯溫,就是涂節找到胡惟庸罪證中的一條。

那麼,既然涂節不是胡惟庸的同伙,他為什麼會因為「胡惟庸案」而死呢?歷史學者吳晗有一條推測,筆者認為有一定道理,吳晗認為:涂節之死,并不是因為他是胡惟庸的同伙,而是因為他揭發了胡惟庸毒ㄕㄚ劉伯溫的事實,而胡惟庸之所以這麼做,是奉了朱元璋之命。

也就是說,涂節告胡惟庸ㄕㄚ劉伯溫,相當于揭了朱元璋的老底,這樣的人,朱元璋焉能留?

恰巧,此事發生后,涂節又察覺了胡惟庸正在籌劃謀逆,他進而告發胡惟庸。沒想到的是,朱元璋趁機把兩案并作一案,最后順手把涂節也算在胡惟庸謀逆案中,如此一來,涂節也就變成了「 見事不成,始上變告」,坐實了他胡惟庸「黨羽」的身份。

四、讀書人的宰相夢斷

筆者此前曾寫過一篇關于胡惟庸的長文,「胡惟庸案」是洪武四大案之首,前后牽連共3萬余人,因為在封建社會,謀逆罪一般都涉及「連坐」,所以,這3萬余人中,肯定有被冤枉的部分。但是,胡惟庸作為主犯,他被冤枉的可能性極低。 但涂節是不是被冤枉的,這就很難說了。

胡惟庸案爆發后,朱元璋深感中書丞相的權力太大,對王朝產生威脅,因此廢除了中書省,至此,中國自秦漢時期開始的丞相、宰相等類似「相權」的制度,徹底宣告結束。

因為涂節,中國封建王朝2000年的鐵律被打破,「相權」從此不復存在。

古代士大夫以「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」為己任,多少讀書人都夢想「封侯拜相」,因為胡惟庸案,「洪武」之后再無宰相,可以說,讀書人的宰相夢碎了。此后,明清兩代進入內閣時代。

晉朝葛洪在他的《抱樸子·祛惑》中有一段論述:

白石似玉,奸佞似賢。賢者愈自隱蔽,有而如無;奸人愈自炫沽,虛而類實。非至明者,何以分之?

大致意思是說,自古以來,朝堂上忠奸難辨,除非是最明斷的圣人,否則誰能分清楚?

涂節作為胡惟庸案中的關鍵人物,他的忠奸,《明史》中雖有定論,但仍然存疑。這個「小人物」所透露的信息,值得好好思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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