歷史上真實的「慕容家族」:3代人建立5個國家,為復國努力700年

金庸先生在《天龍八部》第四十二篇中,給讀者描繪了一場精彩的「少室山大戰」,蕭峰、虛竹、段譽三兄弟對陣游坦之、丁春秋和慕容復。事實證明,慕容復虛名在外,壓根不是六脈神劍的對手,被段譽輕松擊敗。不過段譽看在王語嫣的面子上對慕容復手下留情,慕容復卻伺機反ㄕㄚ段譽,好在蕭峰及時出手,讓慕容復在眾位英雄面前栽了個大跟頭。

慕容復顏面盡失,打算拔劍自刎,卻被一位灰衣人阻攔,灰衣人對慕容復說:

「大燕國當年 慕容皝慕容恪慕容垂慕容德何等英雄,卻不料都變成了斷種絕代的無后之人!」

如此說來,慕容復竟然是當年大燕慕容氏的后代。有些金庸的讀者非常認真,根據前后的歷史背景和事件,推算出少室山大戰發生的時間是在公元1093年(宋哲宗元祐八年)。而最后一個燕國「南燕」滅亡發生在公元410年。時隔683年,慕容家族還在苦苦追求「復國」,這等執念,讓人唏噓不已。

武俠畢竟不是歷史,但金庸老爺子也不是完全胡說,歷史上的慕容家族,的確輝煌過,而且,他們世世代代追求復國,也是真實存在的。本文,筆者就來給大家分享真實的「慕容家族」。

一、慕容氏的崛起

根據《通志·氏族略》記載,慕容這個姓氏最早出自鮮卑,最早生活在中國東北一帶,因此被稱為「東北夷」。西漢初期,匈奴冒頓單于威震八方,把東北各民族打得落荒而逃,后來有一支東北夷遷居到內蒙古鮮卑山一帶,成立「鮮卑國」。

到了漢桓帝時期,鮮卑國分裂,其中最強的一支居住在慕容寺,因而改號為慕容,但當時「慕容」只是一個符號,他們還沒有姓氏這個概念。除此之外,鮮卑還有一個很著名的分支,那就是拓跋氏。

至于為何要以慕容為號,后來他們的解釋是「慕二儀之道,繼三光之容」,這里的「二儀」指的是天地,「三光」指的是日月星。其實,究其根本,還是這個曾經的「東北夷」民族有意融入漢文化。

不久之后,慕容氏出了一位傳奇人物,此人名叫 檀石槐。《資治通鑒》曾這樣描述檀石槐:

鮮卑檀石槐,勇健有智略,部落畏服。

也就是說,在東漢中后期,檀石槐智勇雙全,很快統一了大草原上鮮卑各大部落。當時,檀石槐一心要侵犯東漢,東漢漢靈帝連吃敗仗,無奈之下只能提出和對方和親。但檀石槐對和親不感興趣,若不是檀石槐45歲就去世了,恐怕東漢北境仍要面臨巨大的麻煩。

檀石槐去世后,鮮卑也逐漸沒落,接下來,東漢衰微,進入三國時代。公元238年,諸葛亮去世之后,曹魏調司馬懿攻打遼東軍閥公孫淵,鮮卑部落首領 莫護跋開始投靠曹魏。此后數年,莫護跋的兒子、孫子時代,鮮卑都接受了曹魏或西晉的封賞。

八王之亂后,西晉步入亂世,莫護跋的重孫 慕容廆(ㄨㄟˇ 帶領鮮卑迅速崛起,當時中原地區陷入戰亂,慕容廆大肆招攬中原難民,為慕容氏的崛起打下了基礎。也就是從此,慕容家族的子孫正式學習漢人,以「慕容」為姓氏。

慕容廆帶領家族長達半個世紀,他去世后,留給兒子慕容皝(ㄏㄨㄤˋ)一片大好河山,慕容皝也非無能之輩,《晉書》說他:

龍顏版齒,身長七尺八寸。雄毅多權略,尚經學,善天文。

慕容皝在東晉咸康三年(公元337年)自立為燕王,定都在龍城(遼寧朝陽),他金戈鐵馬,再次統一了東北地區的鮮卑各部落。然后揮師南下,打算入主中原。

東晉永和四年(348年),慕容皝未能達成南下的目標,遺憾去世,他的兒子慕容儁(ㄐㄩㄣˋ)繼位。慕容儁是一代明主,房玄齡在《晉書》中說慕容儁:

「一戰而平巨寇,再舉而拔堅城,氣詟傍鄰,威加邊服」

慕容儁繼位的時候,后趙石虎的幾個兒子正在爭奪皇位,后趙游擊將軍冉閔趁機奪取政權,然而,冉閔竟然推出「ㄕㄚ胡令」,慕容儁只能和冉閔一戰。

結果,慕容儁以騎兵打敗了冉閔的步兵,收納了后趙的區域和兵馬,開啟稱霸模式。這一年,是公元352年。隨后慕容儁稱帝,建立「大燕」,定都鄴城。因為后面還有四個「大燕」政權,因此史學家把慕容儁建立的政權稱之為「前燕」。算起來,慕容儁算是慕容家族的第一代帝王。

前燕在慕容儁的帶領下,一度強大無比。在當時,前秦、前燕和東晉三個不同的政權,三足鼎立。

從司馬懿征討遼東時,莫護跋依附曹魏,到慕容儁建立前燕,慕容氏一共經歷近百年的努力,經過5代人的努力,可謂「奮五世之余烈」,終于到達巔峰。

慕容家族之所以能夠在百年之內崛起,主要有兩個原因:

第一,慕容家族的子孫雖然生而彪悍,他們早早地接受漢人的思想,例如,前燕的所有官吏,都是仿照曹魏當年的模式,這和其他「胡人」相比,相對有優勢。

第二,慕容家族遇上了好時機,他們蟄伏多年,碰上了東晉的亂世。他們崛起的時候,沒有受到中原王朝的強大阻力。

二、慕容氏的危機

站在家族最巔峰的慕容儁,是一個野心勃勃的帝王,然而,歷史仿佛又給慕容家族開了個玩笑,當年,慕容儁的父親慕容皝準備南下中原的時候病死了,現在,慕容儁準備攻打東晉,卻也病死了。慕容儁躺在病榻上,十分不甘心,他看著年僅10歲的兒子 慕容暐,滿心的糾結。

接下來,慕容儁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決定。《晉書》云:

俄而俊寢疾,謂慕容恪曰:「……吾欲遠追宋宣,以社稷屬汝。」

慕容儁要把皇位傳給自己的弟弟 慕容恪,而不是兒子慕容暐。

慕容恪是慕容儁的親弟弟,當年慕容儁之所以能夠打敗冉閔,全靠弟弟慕容恪作為先鋒。慕容恪和他的哥哥一樣,是戰場上的王者。

慕容恪不僅打仗厲害,在揣摩人心方面,也是高手,他從哥哥的話中嗅出了危機,因為他知道,哥哥不是真要傳位給他。侄子慕容暐才10歲,主少國疑,哥哥是在試探他。

于是,慕容恪說:

「陛下若以臣堪荷天下之任者,寧不能輔少主乎!」

意思是說:陛下既然認為我有能力為慕容家族開疆僻壤,就不要懷疑我有能力輔佐幼主。

這下,慕容儁放心了,他把皇位傳給了自己的兒子慕容暐,弟弟慕容恪輔政。慕容暐算是慕容家族的第二代帝王。

在慕容恪的輔佐下,前燕繼續著它的輝煌。然而,公元367年,從無敗績的慕容恪去世了,他向慕容暐推薦自己的弟弟 慕容垂輔政。慕容垂是慕容儁和慕容恪的五弟,此人原名不叫慕容垂(原名叫慕容霸),因早年受慕容儁打壓,因而改名。只可惜,慕容暐不信任這位五叔,慕容垂始終沒有機會施展才華。

兩年后,東晉名將桓溫北伐,失去慕容恪的前燕大軍不堪一擊,慕容暐被迫遷都,回到了東北的故都 龍城。這時,慕容垂終于得到機會,他率領八千騎兵發動奇襲,打敗了東晉大軍。

慕容垂一戰成名,但他還是得不到慕容暐的信任,慕容暐甚至覺得慕容垂功高震主,打算除掉慕容垂。慕容垂無奈之下,投奔前秦。

慕容垂走后,慕容家族人才凋零,很快被前秦所滅。前燕就此滅亡,國祚僅僅33年。

三、慕容垂,一個響亮的名字

慕容垂在前秦蟄伏了15年之久,當前燕滅亡后,慕容垂的人生目標是:恢復大燕,還慕容家族榮耀。

有人說,慕容垂當初投奔前秦,是要到前秦做臥底。其實這是無稽之談,因為當年前秦滅前燕的時候,慕容垂并沒有出手幫助自己的家族。因為他要的不是慕容暐的大燕,而是屬于慕容垂自己的大燕。

公元383年,前秦苻堅率領80萬大軍攻打東晉,東晉名將謝玄憑借8萬兵力以少勝多,這就是著名的「淝水之戰」。淝水之戰對中國歷史的走向有直接影響,它使前秦的統一大業就此流產。前秦也因為這一戰,逐漸走向滅亡。

據說,當初苻堅準備攻打東晉的時候,很多人都反對,慕容垂卻堅決支持苻堅。后來苻堅兵敗淝水,慕容垂手中的3萬大軍卻保存完好。看來,慕容垂似乎早有預料。不過,慕容垂也算義氣,在苻堅兵敗之后,他主動護送苻堅返回關中,然后他才脫離福建,走向復國之路。

慕容垂復國的第一戰是收復前燕的舊都鄴城,當時鄴城守將是苻堅的兒子苻丕,苻丕見慕容垂攻城太猛,自己抵擋不住,于是打算把鄴城獻給東晉,想借東晉之手來對付慕容垂。東晉果然上當,派大將 劉牢之來攻打慕容垂。不曾想,慕容垂先詐敗,然后突襲劉牢之,導致后者慘敗。要知道,劉牢之乃東晉名將,可在慕容垂眼前,似乎不值一提。

可見,慕容垂,絕對稱得上是一代戰神。

公元384年,慕容垂正式復國,建立大燕,史稱「后燕」。因為慕容垂是前燕開國君主慕容儁的弟弟,嚴格意義上說,他還是「大燕」帝王的第一代人。

在接下來的十年里,是慕容垂的表演時刻,他以摧枯拉朽之勢,陸續奪走東晉的青州、兗州、徐州等城池,還打敗高句麗,占領了慕容家族的老窩遼東。當時,晉北河套一帶,除了還拓跋氏的北魏政權,其他區域幾乎全部是后燕的國土,后燕的面積和人口,都遠遠超過了前燕。慕容垂用10年的光陰,不僅恢復了慕容家族的輝煌,還讓家族其他人高山仰止。

在那個亂世,不只慕容垂在復國,前燕的末代君主慕容暐在逃亡期間,也在謀求復國。就在慕容垂建立后燕之后,慕容暐和他的幾個兄弟重新崛起,慕容暐死后,他的弟弟慕容泓在關中建立了另一個「大燕」政權,史稱「西燕」。

不過,后來西燕發生內亂,慕容泓被家族成員暗ㄕㄚ,他的堂弟慕容永繼位。

西燕的地盤相對較小,而且西燕君主做夢都想東歸。但是,由于他們和慕容垂之間有不解之恨,所以西燕和后燕之間發生了一次又一次的家族碰撞。

很明顯,弱小的西燕肯定不是慕容垂的對手,

10年之后,慕容垂干掉西燕末帝慕容永,從此,西燕歸后燕所有,西燕的國祚,僅有10年。

上文說到,鮮卑族除了慕容氏外,還有一個非常著名的家族,那就是拓跋氏,而北魏王朝,就屬于拓跋家族。

同在北方,慕容垂和拓跋珪都是野心家,為了爭奪北方的主導權,二人之間注定有一場大戰。慕容垂喜歡征服別人,所以他決定先下手為強,出兵攻打北魏。當時,后燕強大,北魏弱小,慕容垂已經70多歲,他的兒子慕容寶資歷不夠,于是,慕容垂任命兒子慕容寶帶兵攻打北魏,在慕容垂看來,這是一場穩贏的戰爭,可以給兒子增加威望。

不料,接下來,發生了戲劇性的一幕,說好的「穩贏」,最后卻輸掉了個底兒掉。由于當時慕容垂年事已高,拓跋珪謠言慕容垂已死,秘不發喪。導致慕容寶軍心大亂,最終后燕將士在 參合陂差點全軍覆沒,慕容寶拼死帶了一千多人逃出生天。慕容垂得知消息后,怒不可遏,他親自帶兵攻打北魏,打算從北魏身上找回慕容氏的尊嚴。

半路上,慕容垂路過兒子兵敗的參合陂,他下馬祭拜死去同胞的亡靈,看到尸骸如山的場面,慕容垂心緒激動,竟然吐了一口鮮血,從此病倒了。

慕容垂下令班師,可是,一代戰神,死在了班師回朝的路上。

參合陂的夕陽,照著一個英雄遲暮的背影,慕容垂,雖然復國成功,卻以悲情謝幕。

后來,金庸在《天龍八部》中,把慕容家族居住的地方叫「參合莊」,其實頗有深意。

四、慕容「五燕」

后燕失去了慕容垂,就像前燕失去慕容恪一樣,很快就凋零下來。慕容寶雖然繼承了后燕皇位,但卻被拓跋珪嚇破了膽。

拓跋珪可不是吃素的,他趁著慕容垂之死,帶領40萬大軍攻打后燕,一舉奪得后燕大部分領土。

公元397年,北魏攻克了中山郡,慕容寶的后燕被北魏大軍攔腰截斷,慕容寶嚇得落荒而逃,帶領北面的半部分勢力,在龍城蝸居。

后來發生內亂,慕容寶被干掉,他的弟弟慕容麟、慕容熙先后繼位,慕容熙荒淫無道,被他的養子慕容云(高云)和大將馮跋聯合除掉。慕容云自立為燕王,史稱「北燕」。

因慕容云是慕容熙的養子,他相當于慕容家族帝王中的第三代人,勉強算是慕容家族的人。后來,馮跋取代慕容云成為北燕第二位君主,北燕徹底和慕容家族無緣了。

30年后,北燕被北魏所滅。

歷史上,北燕雖然也是慕容家族的一部分,但因為慕容云只是養子,而馮跋更不姓慕容,因此,部分慕容家族的人不認可「北燕」屬于慕容氏。

后燕南面半部分勢力,由慕容德統領。慕容德是慕容垂的弟弟,慕容寶的叔叔。在慕容寶去世之后,慕容德在青州稱帝,建立「南燕」。慕容德不愧是慕容恪、慕容垂的弟弟,當時南燕處在各大勢力之間,慕容德憑實力堅守了10年,直到他病逝,傳位給自己的侄子慕容超,南燕最終被東晉劉裕所滅。

從慕容儁建立前燕,到慕容垂建立的后燕,再到慕容泓的西燕、慕容云的北燕和慕容德南燕,慕容氏在短短50年內,3代人竟然建立了5個不同的「大燕」政權。然而,興衰都在50年彈指一揮間。50年后的慕容家族,徹底淪為「復國」的奴隸。

五、復國、復國

同樣出自鮮卑族,慕容氏曾經輝煌過,但他們卻沒有拓跋氏走得長遠。「五燕」滅亡后,慕容氏遭到了拓跋家族的徹底清算。在此后約20年內,不斷有慕容族人被屠ㄕㄚ,也不斷有慕容族人發生叛亂。為了避難,有一部分人改為穆姓(慕姓)或容姓,直到北魏滅亡,部分人才恢復慕容這個姓氏。

南北朝結束之后,隋唐時代,慕容氏的族人已經四散飄零,無法凝聚,但慕容皇室的后裔,卻時刻想著如何恢復大年「大燕」的家族輝煌。

可是,口號喊得響,若想實現何其容易。

到了北宋時期,慕容家族的后裔雖然也想復國,但早已不可實現,北宋初年,趙匡胤麾下有一名大將名叫慕容延釗,此人就是「五燕」慕容氏的后裔,不過,慕容延釗一生忠懇,沒有半點謀反的跡象。根據《宋人軼事匯編》記載,北宋宋哲宗年間,蘇州有一位姓慕容的員外涉嫌謀反,意圖建立大燕,結果被誅。雖然這只是野史,但或許是金庸先生虛構慕容復父子的靈感之一。

但不管怎麼說,從南燕滅亡到宋哲宗時期,近700年的光陰,慕容家族仍然要復國,這份執念,令人唏噓。

六、小編有話說

慕容是中國的復姓之一,在歷史上,「五燕」時期,特別是「前燕」和「后燕」是這個姓氏最輝煌的時候。然而,曾經轟轟烈烈的慕容家族,偉大過,也沒落過,縱觀歷史,我們會發現慕容家族的衰落,其實不是偶然。

筆者認為,慕容家族之所以會衰落,「五燕」之所以會輕易覆滅,有兩個重要的原因:

第一,慕容家族甘愿權力的奴隸。從慕容儁建立前燕開始,「五燕」政權內部從不和睦,他們或面臨父子相殘、或面臨兄弟猜忌,雖然這個家族人才輩出,但并不團結。在長期的內耗中,慕容家族的人早已成了權力的奴隸。這是這個家族悲劇的開始。

第二,慕容家族的體制太過落后。慕容氏雖然漢化已久,但統治的核心還是靠一位強有力的君主來支撐。這位君主的能力則直接決定了政權的前途。

從古至今,當一個國家把命運寄托在某一個人身上時,悲劇就離他們不遠了。慕容家族「五燕」的覆滅,和這個關系很大。

歷史泱泱,許多姓氏都曾輝煌過,無論過去有多麼輝煌,那也是過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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