嚴嵩:頂級權謀,神仙打架,大明王朝最精彩的戲份,我居然是主角

(嚴嵩 畫像)

弘治十八年,公元1505年。

這一年的乙丑科進士名單中,有一個人的名字格外引人注目。

此人姓嚴名嵩字惟中,江西分宜人。

在本次科舉考試中的獲得了二甲第二名(全國第五)的成績。

老實說,這個成績不能算好,因為畢竟科舉考試的焦點全部集中在一甲獲得者的身上。

狀元,榜眼,探花,這才是當時的香餑餑。

成績雖然不能算好,但也絕對不能算差。

科舉考試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,鄉試,會試,殿試層層篩選,能中舉已經是十分不容易的事兒,何況榜上有名,位列第五。

譬如我們十分熟悉的范進同志,不過是中了個舉人,就到了要發瘋的地步。

嚴嵩考了全國第五,心情十分平靜。

他從小就聰慧,寫得一手好詩文,十里八鄉都很有名氣,所以考個第五只不過是正常發揮。

很快,他被朝廷選為翰林編修,正式成為了大明王朝的一名基層公務員。

翰林院是個好地方。

(翰林院)

明朝有「非進士不入翰林,非翰林不登內閣」的規矩。

意思就是說,只有在科舉考試中表現十分出色,亦或是被皇帝中意的進士們,才有資格在翰林中任職。

而如想以后在大明王朝有更好的發展,比如加入內閣,成為內閣學士或首輔,則必須有過在翰林院的工作經驗才能擔任。

對嚴嵩來說,翰林院不僅是他人生的新開始,更是他跨向更大政治舞臺的跳板。

但初入翰林的嚴嵩同志還沒等跳幾下,一場大病就把他的前途推到了一個毫無希望的境地。

是的,嚴嵩的身體出了很大的問題,大到已經生活不能自理,別說上朝,就是吃飯喝水也得需要人服侍才行。

用更簡單的話來說的話,那就是,嚴大人,廢了。

沒辦法,每況愈下的身體讓嚴嵩不能繼續任職,于是他辭官歸鄉,開始靜養。

這一靜養,就是整整十年。

這十年,大明王朝發生了很多事。

弘治皇帝朱佑樘龍馭上賓,正德皇帝朱厚照接替皇位。

朱厚照寵信宦官,大太監劉瑾權傾朝野,一時風光無兩。

接著劉瑾伏誅,大明的文官集團們在首輔楊廷和的帶領下又占據了上風。

(楊廷和 畫像)

他們在正德皇帝駕崩后選定了皇帝的堂弟,嘉靖皇帝朱厚熜作為帝國新一任的繼承人。

接著,這位新皇帝為了和文官集團相抗衡,又提拔了以大學士張璁為首的帝黨心腹,接著楊廷和落敗,張璁當權,又接著張璁在文臣交鋒中落敗,一個叫夏言的文臣又獨獲圣心,成為了皇帝的新任寵臣。

按理說,幾個時代都已經過去,嚴嵩早已經被人們遺忘。

大明的官場上新人輩出,而他這樣一個時代的棄子,又會有什麼機會呢?

您還別說,歷史還真給了嚴嵩一次機會。

此時朝廷里最為得寵,權勢最大的大臣非首輔夏言莫屬,而嚴嵩,恰好是夏言的同鄉。

大明的政治氛圍里,拉幫結伙這種事兒屢見不鮮。

畢竟自己一個人單排總是不好上分,但如果肯靈活組排,那上王者就變成了十分輕而易舉的事情。

同年考中進士的,可以相互親近,考試時遇到同一位主考官的,也可以結為黨羽,反正只要相互之間有點關系,都可以達成交流合作的共識。

而嚴嵩和夏言是一個鄉里長大的孩子,關系當然更加非同尋常。

(夏言 畫像)

老鄉見老鄉,兩眼淚汪汪。

嚴嵩表示,夏哥,你現在是功成名就了,能不能提攜提攜小弟?哪怕隨便給我在朝廷里謀個差事,讓我混口飯吃也行啊?

不得不說,嚴嵩的姿態擺得相當低。

我在查閱一些史料和相關著作時,甚至發現有些作者會用「拼命討好」這四個字來描述當時嚴嵩巴結夏言的行為。

不過這也可以理解,從辭官歸鄉的十年以來,嚴嵩不是沒有努力過,他拉過關系,走過后門,送過大禮,但頂多是在南京地區混一些毫無實權的閑官做一做。

南京是陪都,雖然也有一套和北京相同的管理班底,六部三司一樣不落,但畢竟不是真正的中央權力機構,所以就算在南京城里做了高官,恐怕以后也不會有什麼太大出息。

南京實在難以實現嚴嵩同志的雄心壯志。

是的,沒有人會在南京官運亨通,只會有人在北京城里仕途不順遭到貶職才來南京赴任。

于是,嚴嵩打定主意,他要北上,他要離開這里!

但在這年頭,想要去北京城里當官,是十分困難的。

帝王腳下,那是一個蘿卜一個坑,你嚴嵩算是哪一根蘿卜,想去就能去?

單靠自己的努力重返帝都,當然是十分困難的一件事兒。

但如果有夏言幫忙,那可就容易多了。

(明世宗朱厚熜 畫像)

嘉靖皇帝朱厚熜喜好修道,從早到晚除了在屋子鼓搗靈丹妙藥之外什麼也不干,幾乎不參與朝政。

皇帝不管事兒,那麼首輔夏言就得替皇帝管事兒。

夏閣老在朝廷里一言九鼎,只要他一句話,自己回北京還不是分分鐘的事兒?

那夏言是什麼態度呢?

實話說,夏言沒什麼態度。

他不是什麼大明王朝歷史上的絕代忠良,所以當然也會偶爾做一做徇私枉法的事兒。

但他同樣也不會是那種惡名昭著的大奸大惡之輩,所以就算他愿意幫助嚴嵩,也只不過是做個小小的順水人情罷了。

嘉靖十五年,公元1536年。

對嚴嵩來說,這是一個值得紀念的年份。

這一年,在夏言的引薦之下,嚴嵩獲得了一次覲見皇帝的機會。

是的,夏言做得并不多。

兄弟,你讓我幫你安排工作,那恐怕不行,因為人事工作我只是分管,并不直接負責,但我可以讓你見一件咱們的皇帝老板。

皇帝不喜歡你呢,那我也沒辦法。

皇帝要是喜歡你,必然重用你,到時候委你職務,也算是你自己爭取來的。

老實說,夏言同志做得沒什麼毛病。

他不愿意因為幫助嚴嵩而壞了朝廷的規矩,也不想因為自己法度嚴明而冷落了這位老鄉一心求官的夢想。

但夏言不知道的是,自己對這位老鄉的幫助,不僅徹底改寫了大明王朝的歷史,更為自己帶來了一場ㄕㄚ身之禍。

嘉靖皇帝第一次見到嚴嵩的時候,對他并沒有留下什麼特殊的印象。

他忙于修道煉丹,對國家事務并不是很關心。

既然是夏閣老推薦的人,必然是可用,可信之人,于是皇帝想也沒想,當場授予了嚴嵩禮部尚書的官職。

朋友們,禮部尚書,正二品大員,相當于今天的宣傳部部長。

從南京城里默默無聞的小官小吏,一躍成為大明六部之一的長官,這升職速度可以說了坐了火箭了。

人生巔峰,不過如此了。

按說嚴嵩混到今天,也該知足了。

(明朝內閣)

因為六部往上,就是內閣,而內閣之中,就要首推內閣首輔。

嚴嵩就算還想往上爬,也不能對自己有提攜之恩的夏言出手吧?

您還別說,嚴嵩還真是這種人。

當年他對夏言有多卑微,如今他對夏言就有多狠毒。

詹拉洛威爾曾經說過一句話:

處于權力頂峰的人不會再向上看,而是會看向四周。

而嚴嵩的四周,只剩下夏言。

如果他還想要在朝廷中積極進取,更進一步,那麼他只能對夏言出手。

夏言是個很有意思的人。

雖然他一度是皇帝最為倚重的大臣,大明王朝的二把手,文武群臣的統率,但他并不是一個十分精于權謀的人。

當年,嘉靖皇帝初登皇位之時,文官集團們權力過大,甚至一度威脅到了皇權,一名叫做張璁的大臣挺身而出,和皇帝結成政治同盟,這才遏制住了文官集團的勁頭兒。

嘉靖能坐穩皇位,張璁居功至偉。

所以張璁很飄,在朝堂上一家獨大,對臣僚們又十分頤指氣使。

而就在這時,夏言站了出來。

他是一個性格十分驕傲的人。

從政治立場的角度來說,夏言和張璁并沒有什麼直接的沖突。

但他還是毅然決然的站了出來,在一輪又一輪的政治交鋒中,擊敗張璁,順勢成為了新一任的內閣首輔。

如果非要說夏言和張璁有什麼過節的話,那就是夏言十分看不慣張璁。

(張璁 畫像)

在夏言的心里,做臣子應該有做臣子的樣子,謙卑恭順,團結臣僚,殫精竭慮,忠貞死節,諸如此類。

而十分張狂的張璁同志很讓夏言討厭。

既然討厭,那就收拾你唄。

大臣們打架,嘉靖并不關心。

張璁掌權的時候,嘉靖就把所有事情都推給張璁去辦。

夏言當家的時候,嘉靖又把夏言當做最值得信任的打工人,自己甩手當起了掌柜。

夏言認為當臣子應該有當臣子的樣子,那麼他必然也會認為當皇帝也應該有當皇帝的樣子。

但很顯然,嘉靖皇帝的行為也并不能讓夏言滿意。

我們的這位嘉靖皇帝平生唯有三大愛好:求道,修仙,煉丹藥,除此三件,其余概不負責。

而夏言對皇帝沉迷修道則顯得十分反感。

皇帝曾經賞賜過一眾大臣每人一頂沉香水葉冠(道冠),大臣們為了討皇帝歡心,只要上朝,必然戴冠,只有夏言對其棄如敝履,一次不戴。

反觀嚴嵩同志,不僅朝會時戴,平時沒事也頂在頭上,甚至為了表示對道冠的愛惜,還在道冠之上罩上了一層薄薄的輕紗。

這相當于什麼?

相當于皇帝給嚴嵩發了一部手機,嚴嵩早中晚就拿出來摸一摸,甚至還給手機貼了一層鋼化膜。

不懂討好皇帝的夏言很快受到了皇帝的冷落,而一心諂媚的嚴嵩反而越來越討皇帝的歡心。

即得皇帝歡心,嚴嵩開始有事沒事兒的在皇帝身邊打夏言的小報告。

嘉靖兩耳不聞窗外事,嚴嵩說什麼,他就信什麼,于是很快將夏言罷黜。

事已至此,嚴嵩算是勝利了。

從南京小吏到京城大員,從禮部尚書到皇帝紅人,他獨得皇帝圣心,甚至擊敗了曾經提攜自己的人。

但對嚴嵩來說,這一切還遠遠不夠。

自己雖然擊敗了夏言,但他只不過是從首輔的位置上退了下來,仍然在朝中任職。

面對夏言,嚴嵩既羞愧又擔憂。

羞愧的是,自己活生生的演出了一場恩將仇報的好戲,而擔憂的是,他深知夏言的工作能力,生怕自己一個不留神,夏言又能官復原職。

是的,只要夏言在大明王朝存在一天,那麼嚴嵩的心就會不安一天。

是的,他還需要等待機會,等待一個不僅能徹底擊敗夏言,更能將其置于死地的機會。

這個機會很快就來了。

嘉靖二十三年,公元1544年。

韃靼軍隊出其不意,奪取了大明邊境的河套地區。

明朝反應很快,陜西總督曾銑立刻率軍反撲,兩方激烈戰斗,戰事十分焦灼。

(曾銑 雕像)

曾銑在率軍迎敵的同時,還順帶著向朝廷匯報了工作情況,表示自己反應很快,現在和敵人激戰正酣,請皇帝不要擔憂。

大明王朝素有邊患,今天韃靼入侵,明天瓦剌偷襲,這本來是一場極為稀松平常的戰事。

但事情的關鍵在于,曾銑是個很有遠見卓識的將領。

在呈遞給皇帝的工作報告中,他不僅匯報了戰況,還對明朝邊防提出了一條合理化建議。

他認為,韃靼人之所以能入侵河套,是因為邊境的城防太低,只要能加固城墻,形成堅固的防御工事,自己后院穩固,必然能擊潰敵軍。

這條建議很快得到了夏言的支持,并且,夏言積極的向皇帝舉薦曾銑,表示曾銑能提出這樣優秀的建議,必然是可造之材,朝廷可委以重用。

嘉靖皇帝雖然整天不干正事兒,但人并不糊涂,他和夏言的想法不謀而合,決定不僅要加固城防,還要派兵支援曾銑。

君臣聯手,共御外敵,實在是一件好事兒。

大家都很滿意,但嚴嵩卻大大的不滿意。

自己好不容易才把夏言從內閣中踢出去,現在一來二去,他又和皇帝打的熱火朝天,如此一來,自己不是白折騰了?

于是,我們的嚴嵩同志充分發揮了自己奸詐狡猾的一面。

他找到了一個人,這個人的名字叫做仇鸞。

(仇鸞 畫像)

仇鸞,字伯翔,陜西鎮原人,時任明朝邊將。

嚴嵩指使仇鸞,誣陷曾銑在邊境吃了敗仗,隱瞞不報,并且為了在朝廷里博取功名,還賄賂夏言,讓夏言在皇帝面前多說好話。

仇鸞同志也充分發揮了自己金牌演員的一面,在嘉靖皇帝面前是長跪不起,又哭又叫,痛陳曾銑和夏言奸佞誤國。

完了,這回徹底完了。

嘉靖皇帝震怒,桌子一拍臉一變,當即下令,曾銑砍頭,夏言下獄。

按說,這對嚴嵩來說,已經是一個十分滿意的結果了。

夏言都革去一身功名,送到詔獄關禁閉了,您還想怎麼著?

想怎麼招?

嚴嵩想要他死!

嘉靖二十七年,公元1548年,嚴嵩再度誣陷夏言「行毀謗之事」,也就是在詔獄里偷偷說皇帝的壞話,皇帝再次震怒,親自把夏言送上了刑場。

夏言死了。

對嚴嵩來說,應該是,夏言終于死了。

這位為國盡忠,恪守臣子本分的忠良最終落到了一個如此的下場,實在是一件讓人唏噓的事情。

嚴嵩終于長出了一口氣。

但他沒想到,他這口氣出得太早了。

老實人夏言從把嚴嵩提攜到了大明王朝的政治舞臺上開始,就一直在吃嚴嵩的悶棍,所以在臨死之前,這位老實人也終于陰險了一把。

臨死之前,他為皇帝推薦了一個人。

這個人的名字叫做徐階。

(徐階 畫像)

當然了,徐階同志此時還是替補演員,在他之前,還有一位演員即將登場。

這個人就是嚴嵩的好幫手,仇鸞。

夏言活著的時候,嚴嵩和仇鸞可以同仇敵愾,狼狽為奸,但夏言一死,當年的好兄弟就開始鬧矛盾。

原因也很簡單,權力的蛋糕就那麼一塊,嚴嵩想吃,仇鸞也想吃。

嚴嵩當然不會讓仇鸞跟自己搶蛋糕,搞什麼啊朋友?你要搞清楚你自己的位置啊,你只不過是給我打工的!

既然是打工的,就老老實實接受打工人的宿命!

仇鸞當然不想接受宿命,他很想和嚴嵩真刀真槍的干一場,但天公不作美,他本人的身體狀況出了些問題,久治不愈,居然沒多久就領了便當,死了。

嚴嵩很開心,看來就連老天爺也幫助自己。

但讓他沒想到都是,一個仇鸞倒下去,千千萬萬個仇鸞站了起來。

朝廷里的忠義之士很多,他們未必是想要和嚴嵩搶蛋糕,但卻都有報國之心,誓要除掉這位擅權禍國的巨奸。

那他怎麼個奸法呢?

《明史》中對他的評價十分準確:"惟一意媚上,竊權罔利"

《明史》 局部

嚴嵩同志十分善于諂媚于皇帝,在得到了皇帝的信任之后,擅權禍國,或貪污腐敗,或黨同伐異,或屠戮臣僚。

當然,他之所以能得到皇帝的信任和重用,多半也是靠諂媚。

我們知道,當皇帝并不是一件十分快樂的事情。

在人們的理解里,皇帝是萬乘之尊,是萬民之主,御極天下,想說什麼說什麼,想做什麼做什麼。

似乎只要當了皇帝,就能突破人類社會所有的約束。

但實際上,皇帝非但不是自由的,反而很有可能是政治的囚徒。

作為君王,天下矚目,一言一行都會被萬民注視,從而被無窮放大。

皇帝要做天下萬民,文武群臣的表率,所以他必須要時刻規范自己的言行。

皇帝想發怒,大臣們會勸皇帝要大度。

皇帝想要休息,大臣們會勸皇帝還有很多工作沒做完。

皇帝想要娛樂,大臣們會勸皇帝玩物喪志,不能沾染惡習。

不管皇帝做什麼,總有人對他說三道四。

譬如嘉靖皇帝喜好修道,就要每天都忍受文臣們的口誅筆伐。

這幫文臣們本著「說你都是為了你好」的工作態度,每天不厭其煩的絮叨皇帝,這讓皇帝十分苦惱。

而嚴嵩則截然相反。

皇帝說什麼,他支持。皇帝做什麼,他鼓勵。

皇帝不是愛修道嗎?嚴嵩跟著一起修,甚至還會為了迎合皇帝的喜好,主動幫皇帝撰寫青詞。(道教詩文)

(青詞)

這樣的大臣,皇帝簡直可以說是愛不釋手。

而就是在嚴嵩如日中天的時候,一個叫做徐階的新人,出現在了人們的視野里。

徐階,字子升,松江府華亭縣人。

徐階老弟剛剛參加工作的時候,并不愿意屈從嚴嵩。

因為嚴嵩是個十分奸惡的人,而徐階恰好品德高尚,不愿與之為伍。

他不僅不愿意和嚴嵩同流合污,甚至還經常跑到皇帝面前去檢舉揭發嚴嵩。

皇帝呢,當然只能打哈哈,表示小徐同志別生氣,你說的我都知道,過兩天我就收拾嚴嵩。

徐階很開心,他認為自己的對嚴嵩的彈劾有了效果,于是開始回家等候。

可是等來等去,兩年都過去了,嚴嵩還是美滋滋的當著他的內閣首輔,不僅沒被處罰,反而寵愛日盛。

徐階明白了,自己被皇帝擺了一道。

嘉靖皇帝看似昏庸,但實則揣著明白裝糊涂。

他不是不知道嚴嵩惡行累累,但卻總是包庇嚴嵩,這其中一定有什麼緣由。

什麼緣由呢?

徐階想不明白。

但他開始轉變思路,既然不能與之為敵,那就干脆同流合污。

于是,令人驚奇的一幕發生了。

素以剛正不阿聞名于世的徐階開始跟嚴嵩打的火熱。

他開始頻繁的跟嚴嵩接觸,今天送錢,明天送禮,后天直接長跪不起。

在朝堂上,徐階也徹徹底底的變成了「嚴派」,嚴嵩說一,他不說二,嚴嵩往南,他絕不往西。

反正嚴嵩干什麼他干什麼,嚴嵩說什麼他跟著說什麼。

非但如此,他甚至把自己的孫女嫁給了嚴嵩的孫子,和嚴嵩結其了親家。

很快,徐階徹徹底底的得到了嚴嵩的信任。

這還說啥了,咱們這都是一家人了,我嚴嵩不信誰,也不能不信你徐階啊。

在得到了嚴嵩的信任之后,徐階開始用同樣的方法去對付另外一個人,這個人就是嘉靖皇帝。

他和當初的夏言一樣,本身是非常抗拒皇帝整天在宮里當宅男,天天研究什麼修仙問道之事的。

但出乎人意料的是,徐階心里雖然討厭,但平時只要見到皇帝,必然大力支持皇帝的所有行為,包括修仙論道。

皇帝不理朝政,徐階說皇帝真棒,清心寡欲,對身體好。

皇帝沉迷修道,徐階說修道好啊,修道太棒了,我也要跟著皇帝一起研究。

皇帝想要花點錢,徐階支持,皇帝想要偷個懶,徐階支持。

皇帝被文臣和諫官們批評,徐階第一個擋在皇帝面前,替皇帝對付大臣。

總而言之一句話:

嚴嵩諂媚,他比嚴嵩更諂媚。

那徐階這樣做目的何在?

很快,一切就要揭曉答案。

一場大火燒毀了皇帝居住的寢殿,皇帝腦袋一拍,尋思反正燒也燒了,修繕費時費力,不如重建一個。

(紫禁城)

重建新宮不是小事兒,人員的調度,地基的選址,財政的支出,這都是十分費時費力又費錢的事兒,所以就算皇帝想要蓋房子,也需要先征求一下大臣們的意見。

皇帝問了自己最為信任的兩位大臣,這兩位當然就是嚴嵩和徐階。

按理說,嚴嵩平時對皇帝百依百順,從不忤逆皇帝,但在修建新宮的問題上,嚴嵩卻投了反對票。

原因不外乎一點,那就是皇帝蓋房子不比普通百姓蓋房子,普通百姓有紋銀五十兩,就能蓋起遮風擋雨的磚瓦房,但皇帝如果要蓋新房,沒個千八百兩那是下不來的。

所以就算是嚴嵩這種奸佞之臣,也知道這房子絕對不能蓋,如果蓋起來,必然會對大明財政造成不小的負擔。

但當皇帝把同樣的問題拋向徐階時,得到的卻是截然相反的回答。

蓋!必須蓋!不僅要蓋,我徐階還愿意做修建新殿的主理人。

這麼一來,落差就上來了。

我對你嚴嵩那麼好,那麼信任,無非是希望我做事的時候你能支持一下我,現在你不支持我,那就不要怪我重用愿意支持我的人了。

于是,皇帝開始疏遠嚴嵩,親近徐階。

注意,僅僅是疏遠。

此時的嚴嵩,雖然已經不是皇帝最為信任的臣子,但在朝廷里還是很有勢力。

不夠,遠遠不夠。

想要擊潰嚴嵩,還需要致命一擊。

嘉靖四十一年,公元1562年。

徐階終于找到了這個致命一擊的發起人。

山東府有位道士喚做藍道行,精于扶乩占卜之術,在坊間十分有名氣。

皇帝素來信教,徐階靈機一動,把藍道行推薦給了皇帝。

(藍道行 形象)

嘉靖皇帝如獲至寶,把藍道行奉為上師,早晨跟他學天文,下午跟他學地理,晚上跟他學八卦,熱乎勁兒就別提了。

皇帝和藍道行坐而論道,皇帝心血來潮,打算讓藍道行算一卦,看一看自己犯不犯水逆,有沒有桃花啥的。

藍道行掐指一算,別的沒有,只是對皇帝說了這麼一句話:今日有奸臣奏事。

啥意思呢?

意思就是藍道行告訴皇帝,別的我沒算出來,但有一件事兒,我算出來了,那就是今天會有一位奸臣來找皇帝報告工作。

話音未落,嚴嵩拿著折子如約而至。

完了,芭比Q了,這回徹底完了。

皇帝一看,早不來晚不來,偏偏這個時候來,得了,奸臣就是你沒跑了。

由此,皇帝徹底放棄了嚴嵩。

嘉靖四十四年,公元1565年,嚴嵩被皇帝削去所有職務,辭官還鄉。

這位一生縱橫大明朝廷的權臣,就這麼輕而易舉的倒在了一個名不見傳的道士的只言片語里。

值得一提的是,說嚴嵩是辭官回鄉,但實際上嚴嵩惡名昭著,為鄉鄰所惡,以至于混到了無家可歸的地步。

他衣衫襤褸,身無分文,只能寄居在墓舍混口飯吃,臨死時連塊下葬的棺木也沒有,就更別提有人吊唁了。

文章寫到最后,已經不僅僅是講述嚴嵩其人的一生,我們還要總結一下故事中的另外兩位主角。

(大明王朝)

先說嘉靖皇帝朱厚熜。

他治下的大明王朝,簡直可以說是大明臣子們的修羅場。

群臣攻ㄕㄚ不斷,紛爭不休,大臣們各懷鬼胎,或為了家國情仇,或為了個人利益,彼此之間掐的是你死我活。

但我要告訴你的是,這種情況,其實是嘉靖皇帝親手造成并且樂意維持的。

當年的「大禮儀之爭」和文官集團對他的桎梏早已讓皇帝深刻的明白了一個道理,那就是:

如果自己想要坐穩皇位,就絕對不能讓這幫大臣們團結起來,只有不斷的挑唆起他們的斗爭,自己才能永遠立于不敗之地。

是的,從當初的張璁,再到后來的夏言,乃至最后的嚴嵩,乃至現在的徐階,全部都只是皇帝的棋子罷了。

在這個素來以殘酷無情著稱的嘉靖一朝里,從來就沒有過什麼真正的勝利者。

而至于皇帝本人迷信修仙論道,我認為不過是皇帝不得已為之的消遣罷了。

以嘉靖的頭腦,他不會不知道,在這個唯物主義的世界里,是沒有人可以長生不老的。

對他老說,修道只不過是一種他對現實世界的逃避罷了。

而徐階,我想我們已然不需要用大段的篇幅去評價他。

如果各位讀者想要更為細致的了解徐階,那麼大家可以看一下我之前寫過的有關徐階的生平。

對于他的一生,我只能聯想到一首詩,那就是:

有志者,事竟成,破釜沉舟,百二秦關終屬楚。

苦心人,天不負,臥薪嘗膽,三千越甲可吞吳。

他用他的折辱,麻痹了嚴嵩。

他用他的忍讓,欺騙了皇帝。

他投身黑暗,卻戰勝了黑暗。

他用他絕妙的政治智慧和百折不撓的性格,鑄就了一段屬于自己的傳奇。

現在,屬于徐階的時代開始了。

山雨欲來風滿樓,大明王朝即將迎來,更為猛烈的亂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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